犯罪懸疑片《烈日灼心》,展現了一個充滿現實質感的故事,它的人物設置、劇情結構、戲劇沖突皆與我們生活的這個現實世界相關。
說《烈日灼心》跟現實相關,不是說它如同我們的日常新聞一樣屬于真實事件,而是這部根據小說《太陽黑子》改編的電影,有著我們呼吸的聲音和每一個人生活中可能踩下過的腳印。三個兄弟因為年少懵懂,在一起滅門案件中既是目擊者,也是犯罪之人,對于他們來說暫時躲開的法律的制裁,但卻無法卸下人性和道德的不斷拷問。換言之,所謂真正的逍遙法外在現實中是很少出現的,大多數的犯罪分子尤其是惡劣嚴重違背人性的犯罪人,會在更為嚴厲的懲罰和煎熬中度日。法律是一種繩索和尺度,而比法律更為深刻和不可逃脫的是我們的人性。
鄧超、郭濤、高虎扮演的三人在七年前的那場滅門案件之后,各自走上了社會,鄧超當了協警,郭濤開出租車,高虎裝瘋賣傻在魚排上維生。但平靜的生活顯然不能永久維持,“另一只鞋子早晚會掉下來”。三人在面對巨大的煎熬同時,還撫養了被殺害的年輕女人的孩子。而此時,就在他們瀕臨東窗事發之時,七歲的小女孩正要面臨手術,他們想盡辦法來拖延自己被繩之以法的時間,于是上演了一場警察與賊的貓鼠大戰。
這是一個有著嚴謹劇情結構和巧妙敘事能量的小成本商業片。不管是攝影、剪輯、音樂和故事線索的交代,編導曹保平都相當純屬地運用了好萊塢商業片的制作方法,這既是迎合電影院線主流觀眾的一種商業行為,也是令一部作品在沒有障礙的情況下最大限度被觀眾接受所應該有的態度。商業片并非一味媚俗和輕浮,《烈日灼心》并不缺少在人性上的探索和對道德的闡釋,本片的深度除了對人性幽微之處的探究,也包含了現實處境中我們每個人可能遇到的障礙和對之的解決方式。
《烈日灼心》也相當程度地打破這樣一個怪圈中國導演要么受限于審查制度違心地拍出一個矯情、諂媚價值觀電影,要么與之對抗并產生強烈灰色地帶的觀點和劇情,使之與更廣泛的主流觀眾失之交臂。結尾處,鄧超扮演的犯并沒有良心泯滅地殺人滅口繼續逍遙法外,而是出于人性他對警察段奕宏危難之時沒有放手,他這樣做不是對具體的警察有好感,而是出于道德和自我救贖。他只有救了段奕宏,并在對方的安排下被抓捕、執行死刑,他才能從七年前的罪惡中獲得救贖。最后他和郭濤一心赴死,并對不屬于自己的罪行合力承擔,成了這場災難悲劇的除了死者之外的另外受難者。
一個人能背負罪惡多久以及他對這份罪惡會有怎樣的贖罪心理,《烈日灼心》給出了華語公映電影最為深刻的解釋。這當然不是一部完美極致的電影,從藝術電影角度來講,它有不少的障礙對之形成了藝術張力上的束縛,從流暢和電影手段的運用來說,它也缺乏一流電影必要的實驗探索,但這可以稱之為一部眼下華語電影中最應該被復制和推而廣之的小成本商業片。
在我看來,這樣一部有質感并時常散發出一種優雅氣質的商業類型片,要比《捉妖記》這種票房大獲成功的純視覺化討好觀眾的電影更有意義,它可以被批量復制,可以考驗編導的功力和情操,可以塑造優秀的演員,可以讓觀眾從中得到觀影享受,可以寄托多元和冷僻價值觀,可以對人性進行拷問并鉆鑿出讓觀眾思考的空間。商業并有價值,這就是典型的優質商業片。
